“人一生中有很多值得纪念的日子,比如生下来有生日,有结婚纪念日等等很多;然而对于我来说,2001年7月6日是一个难忘的日子,从那一天开始我穿着同样的衣服,背着包到欧亚24个国家开始了我的旅行。” ——阿涩 行 者 特别策划之五 阿涩,是俺的英文名字。而取这个名字的原因,不是因为那个声名显赫的亚瑟王,也不是因为二战中传奇的迈克·阿瑟将军;而是因为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——《牛虻》。这部根据伏契克的小说而改编的同名电影,里面的主人公,在少年时代的名字就叫阿涩,而“牛虻”是他的绰号。记忆最深的是牛虻在临刑前给女友琼玛的诀别信中,他没有署名,但是末尾写下了他们小时候一起学的一首小诗:不管我活着还是我死去我都是一只牛虻快乐地飞来飞去。
喜欢旅游是因为看了《房龙地理——地球的故事》这本书。美国作家、历史学家房龙在1932年就写了此书,第二年就有了中文版发行,据说当时就有相当多的读者。看了房龙先生在书中的描绘,自己就有种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,想去看看那些生活在大海边,高山里,河流旁,草原上的人们,无论他们是在文明的城市,还是在原始的部落。只想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,那里的人们是不是还像书中所说的那样,“他们为什么住在那里,他们来自哪里,他们在干什么……”
做市场的人常常这样定义市场的两个要素,欲望和能力。已经有了看世界的欲望,想付诸实施就要有钱有闲,缺一不可。好在在恰当的时候这一切都有了,公司裁员,自己也就有了闲;Budget Travel也让自己可以用很少的钱去更多的地方。于是,就成了背包客,真正的无业游民。真正的背包自助旅游是在2001年7月6日开始的,原本设计的是为期十个月的环球行,但是真正完成的是为期100天的欧亚行,其中游历了23个国家和地区。
放下了所有(有的是你想放的,有的是你不得不放的)倒也觉得一身轻松。一路走过来,经历了很多,欣赏不一样的风光,结识不一样的人,享受在路上的生活。适时闲暇小憩,品茗回望,来去匆匆间仿佛已有了几分收获,只是至今还没有能够像房龙先生所说的那样,“你告诉我,你住在哪里;我告诉你,你是谁”。
旅游卫视有这样一句宣传语,“行走改变命运”。总是觉得这句话用在我身上非常贴切,因为我的生活从旅行回来以后就发生了根本的改变——转行,做了电视人。其实,至今也没认为自己是什么主持人,好像更喜欢Discovery称呼主持人的方式——Traveler,旅行家。毕竟,旅游是我的最爱!机缘巧合地进入了专业的旅游频道,从此旅游对我来说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:旅游就是工作,工作就是旅游。我在旅游中发现,在旅游中记录,在旅游中感悟,在旅游中传播。
——阿涩
以前旅行只是出于好奇,现在旅行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一种常态 阿涩最近一次出门是去斐济,当地有家酒店的“招牌菜”是一项非常特别的水上运动——一匹马在海滩上飞奔,后面拴着绳子拉客人在沙滩上“冲浪”;他们还有另一个“杀手锏”,前面是摩托艇在海里转来转去,后面则是游客和一条大狗趴在一个充气垫子上,看谁先掉到海里。拍摄那天下午,天有些阴,由于南半球是反季节,当时也比较冷。这种情况下阿涩有些犯懒——毕竟已经40岁的人,不能还像年轻时凡事靠“拼”,但在征询了编导的意见后,他还是下海了。
第一项“人狗大战”阿涩赢了,可“马拉冲浪”难度比较大,试了两遍都没成功,连手上的戒指也掉了。拍摄完之后阿涩开始在沙滩上找戒指——当时正好是海水涨潮,在沙滩上找一个戒指无异于大海捞针。半个小时后,阿涩让两个同事先去拍酒店,自己则留在海滩继续寻找。海水已经开始退潮了,一旁的酒店老板看他很执著,就给他一个大耙子作工具,可就这样拢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找到。这时有个人走了过来——尽管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,不时会有人来帮忙找一会儿,但直觉告诉阿涩这个人没准会是他的“lucky star”。果然,在简单询问了戒指掉落的大致方位后,这位“lucky star”毫不费力地从沙子里把戒指捡了出来。
《城市快报》(以下简称“快报”):为什么你会坚持那么长的时间? 阿涩:这不光是戒指本身价值的问题,这件事对我的意义很大。而且坚持了那么长的时间,终得其果。我已经是40岁的人了,到了这个年龄已经没有太多可以放弃的(机会)了。人在20岁到30岁的时候可以说现在放弃无所谓,因为后面还有很多;但到我们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放弃。这就是我“执著”的原因。
很多人说“80后”缺少这种(执著)素质,但我并不这样看。我记得在学研究生课程“企业家精神”时老师讲过,所谓的“企业家精神”实际上就像是一种标准化——只要你具有这种标准化的模块,无论80后、70后还是90后,你就会成为英雄。我和现在的同事聊天时经常说,在你们身上我很难看到,或者说不到关键时刻很难看到的一个是集体主义精神,遇事不能给集体抹黑,这种意识已经淡化了;另一个是英雄主义情结,我们那个年代从小就有当英雄的意识,但现在的孩子们似乎不愿意张扬,心态很平和,不爱显摆;还有就是协作和配合的能力不强,相对来说比较“独”。
快报:是什么原因让你从朝九晚五的白领变成了一个旅行者? 阿涩:很多人认为上完小学上中学,然后上大学、找工作,这些都是顺理成章的——可我感觉这个过程中有的人是在停滞,这种停滞是指思维模式、感情意识、所念所想、生活观、价值观。我在人生的若干次跳槽之后,2001年正式放弃了白领生活。我在30岁到32岁的时候看不到我到了60岁时人生还能有什么变化。有的人可能会喜欢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,但这些对我没有吸引力,我希望人生中能够多感受一些东西,精彩的东西多一些。我并不是说我这种多愁善感的生活就一定是好的,最主要是在这种状态下我开心。在以前的圈子里,大家讨论的都是谁又买了新车,又看了哪儿的房子;而我现在感兴趣的则是旅途中又遇到了什么人,听到了什么事。之所以决定作出这种改变,是因为在过去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中我看不到自己的价值。
快报:第一次背包旅行有什么感受? 阿涩:在路上的时候很多人觉得我在100天的时间里走了20多个国家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,实际上挺苦的。当时钱全存在一张卡里,我给我妹的邮件里是这样说的:当你每天下班前还为确定晚上饭局左推右推的时候,我却为了省几美金而必须走过几个街区。这样做可能是为了省钱,但同时也是在这种寻找的过程中感受到“天地间就你一个人”。在路上我们经常能够感受到冷漠,但这就是世界,只有感受到这种冷漠你才能去感谢在路上遇到的那些不冷漠的人,才能回来后感觉到别人对你的好。
现在我还保持着一个我认为很好的习惯,就是只要在路上看到查地图、找路牌的人,我就会主动去帮人家。但在这个过程中也会闹笑话,有一次我录完节目在地铁站看到两个查地图的人,我过去问人家需要帮忙吗?可他们很诧异地看着我说不需要。这不会影响我继续帮人,因为在旅行的过程中有太多人帮我。你想想,某个人给你一个直接的信息可能会让你少走很多弯路。
快报:当旅行变成一种职业后,和以前有什么不同? 阿涩:现在(旅行)和以前已经很不一样了,以前旅行只是出于好奇,现在旅行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一种常态。我每个月在国内大概只呆7天到10天,基本就是一个等签证的时间然后就往下一个地方去。很多人会羡慕这种生活:这小子太舒服了,天天吃香喝辣,还能到处玩。可我们有句老话,“光看贼吃肉,没看贼挨打”——但在这个过程中也有很多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喜欢的事。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,我在这个过程中能乐此不疲,但也能承受它带来的负面影响。比如时差问题,有时是两小时时差,有时是4个小时,有时12个小时……现在我每年光吃治疗睡眠的中草药(以前吃西药,现在不敢吃了)就要花费四五千元,吃完以后整个人呆若木鸡,还会掉头发。还有一个问题是空间不停变换会造成一种挥之不去的陌生感,因为经常住在不同的酒店,所以有时候夜里去卫生间,可打开门一看自己站在走道里了。在旅行中你需要和很多人打交道,这其中有你喜欢的也有你不喜欢的,但为了工作必须去应付。我之所以能乐此不疲,是因为在行走的过程中我找到了存在的价值,我喜欢每到一个地方去发现它到底和我之前想象的有哪些不同之处。勤于发现,敏于感受——这也是我们做节目的宗旨。
语言未必能成为阻止你脚步的因素 阿涩看中这份工作最主要有两点原因,一是能在旅途中见到很多不一样的人;另一个就是能吃好的东西,住好的酒店。但除了那些必须承受的负面影响外,每年在飞机上度过的时间就有1200小时,就像在“空中监狱”里一样。
快报:你想要的是怎样的一种旅行方式? 阿涩:作为媒体团每到一地,当地的旅游组织都希望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我们,但作为旅行者,我希望看到更多更接近于当地人生活的东西。比如有一次去古巴,让我们感觉古巴简直太好了,当地安排我们天天吃龙虾,在美丽的小岛上品尝雪茄——但我是心存想法去古巴的:为什么海明威去过古巴后把这里当作他的家?为什么格瓦拉在革命成功后会离开古巴?多年后又回到这里?古巴是世界上雪茄消费最高的国家,但当地人在人均收入只有20美元的情况下怎样形成这样的消费习惯?在古巴我遇到一个卖土雪茄的人,因为语言不通,我只能用手势和他交流,让他带我到他家去看看。在他家我看到了制作真正土雪茄的方法,还喝到了一种当地人常喝的酒。旅游给人的感觉更多是体验,而我更欣赏的一种方式是“旅居”,旅居能够使你融入到当地人的生活中去。
快报:做旅行节目和背包客有什么不同?
阿涩:作为媒体出去旅行的另一个好处是能够见到平时很难见到的人。最近我们去了瑞士的卢塞恩,这个城市在很久以前就相当于瑞士的首都了,这里的桥非常多,艺术气息也很浓厚。在这里我们遇见了一位老太太,她的父亲和毕加索是很好的朋友。在毕加索出名之前,他就资助毕加索办了自己的第一个画展。因此毕加索送给这位老先生100多幅画,毕加索在这位老太太16岁的时候还给她画过肖像,包括小时候在她的图书上的许多涂鸦。可是最后她把这些珍贵的艺术品都捐给了卢塞恩博物馆。
快报:每次出发前都要做哪些准备?
阿涩:以前确定目的地必须自己打电话给各国旅游局挨家找,现在基本上是一半靠找,一半会自己找上门来。我一般不挑地儿,主要看这个目的地有什么实际内容。如果对我没什么实质帮助,好吃好喝我也不去。每次出发前都会做很多准备,我在节目中也经常会“推销”两种书,一本是《孤独星球》的中文版,另一本是Discovery授权在国内出版的《异域风情》。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,谁先谁后其实一点也不重要,最主要的是两件事都得做,缺一不可。我们每次出去有编导、摄像和我,所有工作就由我们三个人来完成,费用基本上都是对方提供,我们最大的开销就是到机场的打车费和每个人的保险费。
快报:你决定拿起背包旅行的时候已经过了30岁,哪儿来的勇气——或者说是什么影响了你?
阿涩:为什么32岁的时候我决定去旅行呢?因为在那时候我刚巧看到一本书,叫做《房龙地理学》。看完这本书后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,觉得很多事情何必呢?做人应该更大气一点。
快报:你认为旅行中最重要的技巧是什么?
阿涩:我觉得与人沟通的技巧是在旅行中最主要的技能,我之所以能从做销售转到这一行的主要原因就是掌握了沟通的技巧。因为在我走了23个国家的时候,有很多地区根本不说英语,在这些地方都是靠与人沟通的基本技巧。我看过一个法国电视台做的节目,主持人只会说法语和一些很简单的英语——他的英语肯定没我好。就凭着这些条件他开始周游世界,核心内容叫“今天晚上你能留宿我吗?”每到一地他就找当地人,问能不能到人家家里住一晚,然后就真实捕捉当地人的生活状态,如果语言不通就用手语比画。我一直想干的一件事也是模仿她——我不说英语,只用中文交流,我不信走不了世界。语言固然是障碍,但某些时候语言未必能成为阻止你脚步的因素。
快报:很多人认为你的主持风格与众不同,你怎么看?你追求的是怎样一种风格?
阿涩:国内一些旅游节目的讲述方式普遍流行“老生常谈”——必须是一个很老很沧桑的声音,讲话的格局也都是“从前啊……”但你在看一些国外的同类节目解说都是有节奏的,就像美国大片,每7分钟就要制造一个兴奋点。有一次在旅行中有人和我说,阿涩你的解说词应该写得更有趣一些。他给我发了一段Discovery的旁白,是讲蛇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咬人,蛇不是一条好蛇。它是这样说的:蛇是没有道德的,道德是用来衡量人的。如果让蛇有了道德,如同让某电视台的女主持人露出真诚的微笑。
我会在45岁退休
阿涩是个对新鲜事物保持敏感而且勇于尝试的人。他特别喜欢一个主持人曾说过的话:每个人都不是无知的,只是我们的无知之处不一样罢了。
快报:除了旅行还有什么爱好?
阿涩:我的爱好挺广泛的,我应该是一个对新鲜事物特别敏感的人,比如网络。我觉得现在很多年轻人对于网络的利用和熟悉程度较高,我是我们台里第一个用“飞信”的,也是第一个使用“Skype”网络电话的。很多观众在电视上看我经常进行户外探险和极限运动,但我更希望自己是一个有学识有鉴别能力的人。我从来没把自己当主持人,我更喜欢国外旅游节目对主持人的称呼:Traveler,旅行家。当旅行成为生活的一部分,你到底需要武装什么样的知识才能满足这种生活状态?这其中需要很多知识储备,比如音乐、历史、人文风俗,太多了。
快报:旅行者的生活习惯是怎样的?
阿涩:因为吃药的缘故,每天晚上十点半基本就睡觉,早上六点或六点半就起床。这种生活习惯应该和经常旅行有很大关系,因为在外旅行时间是非常有规律的。
快报:现在还有哪些特别想去的地方?
阿涩:现在我想去的地方主要有四个,“东西南北”:东欧、西亚、北非和南美。这些地方我去的比较少,但又是特别想去的地方。我想等这些地方都去完了我也该退休了,我会在45岁退休。
快报:想过退休以后做什么吗?
阿涩:退休以后很多人认为我应该写书,但我最想做的是初中老师,地理老师——谁也干不过我。为什么当初中老师?大学时期想改变一个人已经很难,而高中时是最难专注的年龄——既有谈恋爱的冲动,又有功成名就的压力,所以初中老师最适合我。孩子在13岁到15岁间是一个人性格养成的关键时期,我觉得我现在的性格就是当时受到一位老师的影响,他让我遇事多思考。如果一个年级有100个孩子,我教10年就能影响1000个孩子。也许最后我培养出来的是1000个旅行家。
快报:有没有想过成家?
阿涩:我现在四十岁还没走入婚姻,我也不想走入婚姻了。两个人在相爱的情况下即便没有结婚他们依然相爱;然而假使结婚的两个人不相爱,那么他们最终还是有可能分开。所以结婚到底是为什么?法律的保障?如果是,这种保障只能保护物质上的权利。此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跟谁有了这样一种持久的关系都是不负责——一个月就回来那么几天,而这仅有的时间又几乎都被单位占据。
【记者手记】
有一次阿涩上李静的节目,后者的开场白便是“拿着公款旅游,人见人恨的阿涩”——虽是玩笑,却也反映了多数人对于旅游主持人(尽管阿涩并不喜欢这个称呼)的认识和态度。
仅仅通过采访,很难让人了解一个全面的阿涩:除了电视前的风光,他也有每晚失眠的困扰、脱发的忧虑、“空中监狱”的烦恼和一种“负责任的单身”。当旅行真的成为生活的一部分,你需要的不再是“到此一游”的轻松心态——在旅途中享受孤独、体味冷漠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亲身经历往往比讲道理更容易让人接受,只有亲自看过、听过、感受过才会有最真实的体会。旅行如是,人亦然。
本版撰文 本报记者 张帆
图片由阿涩提供 


